
战友发给我一张照片,是一尊持枪军人铜像上海股票配资网站,一下子如同看到了青春的自己。海风的咸涩漫进心头,仿佛又回到了舟山群岛枸杞岛,回到了那片紧贴公海的礁石哨位,回到了那段被海风、钢枪、战友情填满的青春。
我出身“军烈属之家”,父母一生忠厚,从小教我的只有四个字:好好做人。这四个字不响亮,却重千斤,成了我入伍最沉的行囊,也成了我在海防线上最硬的底气。踏上枸杞岛那一刻我便暗下决心:守好这片海,站好每一班岗,不辱家门,不负这身军装。
枸杞岛不大,只有五平方公里多,呈T字形,三个顶点都有连队驻防。岛小、风大、浪急,哨位立在东崖绝壁的礁石上,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公海。潮起时巨浪拍岩,声如惊雷;夜里灯塔扫海,照亮的是家国安宁。我和战友们日夜驻守,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,眼神却越磨越亮。
浙江临安的山水,滋养出我的班长张赞强。他一米七几的个头,五官精致,生于山村教师之家,书卷气里裹着军人的硬朗,一手好字更是让人见之难忘。他年长我五岁,话少沉稳,训练场上却严厉得近乎苛刻。
展开剩余77%这可苦了我们。海边半山坡上,烈日如火,举枪瞄准的训练日复一日。脸上的水珠混着汗水往下淌,衣衫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手臂酸麻、腰杆胀痛,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苦熬多日,终得班长真传,我的手枪打靶成绩获评优秀。这意味着,我有资格单独执行首长的警卫任务了。
八十年代初,东海战备吃紧。芝麻粒大的枸杞岛,驻守着一个海防团,公海近在眼前,外国飞机、军舰时常出没。团长、政委赴外岛公干,警卫班战士便腰别上膛手枪,保险一松即可击发,全程护卫。
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,平日里寡言的张班长突然变得絮叨起来,左一句叮嘱、右一句提醒,没完没了。我只管机械点头,脑子里一片空白,竟一句也没听进去。好在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,团长还夸我“机灵”。
在这座孤悬海上的小岛,我还遇到了一生难忘的团政委叶正儒。在新兵眼里,他是不折不扣的“大官”,宁波乡音浓重,我总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懂大概;一脸络腮胡子格外醒目,若没这胡子,便是活脱脱英气挺拔的“洪常青”。
新兵下连后,我被抽调到政治处当报道员。一次偶遇,政委笑着问我:“小记者,有什么建议?”我脱口而出想参加团里工作会议,没想到很快便如愿。从此我掌握工作动向,稿件命中率大幅提升,成了白天采访、晚上写稿的“自由兵”,偶尔不出操,领导也格外包容。
岛上采访全靠两条腿,政委心细,每次下连都会让人通知我搭顺风车。路上我敢说敢问,他耐心倾听、从不嫌烦;我稿件断档时,他会帮我分析原因、指明方向。
政委严管厚爱,泾渭分明。开干部会,他指名道姓点问题,不留情面;见警通班9名战士挤在16平方米的宿舍,他便腾出自家房间,硬把战士们的东西搬进去,将宿舍钥匙交给了班长陈跃岐。
那时军营文化生活单调,篮球是官兵共同的热爱。晚饭后,机关篮球场总是热闹非凡,政委虽是篮场健将,却总把上场机会让给战士。直到战士们集体“叫板”,他才答应带队迎战。周五党日活动,球场四周人声鼎沸,场上攻防激烈,场外呐喊震天,那份官兵同乐的炽热,至今想来仍让人热血沸腾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我们连队在台风中誓死守卫海岛的故事,被搬上了话剧舞台——《强台风从这里经过》。舞台上的风暴、哨位上的身影、战士们咬紧牙关的模样,正是我们当年最真实的写照。风再狂、浪再大,我们始终抱定一个信念:人在,阵地在;人在,国土安。
枸杞岛的日子很苦,可人心极纯。立功、入党、考军校,只凭实干,不看关系。当兵第二年,我荣立三等功,站在团大礼堂的领奖台上,军人的荣誉感在胸腔里滚烫。
1984年夏,全军突然招收新闻专业军校学员。团里研究人选,政委一锤定音:“谁符合要求就让谁考。”毫不知情的我,成了全团唯一的参考者。
考试仓促,无教材、无复习时间,只考语文、历史、地理和政治。岛上书店狭小,我只买到一本《中国地图册》。政委反复鼓励我:“放平心态,考出平时水平就好。”成绩出炉,他连声道贺:“为团里争了光!”
1985年百万大裁军,海防守备十三团调整建制,政委调往别处,一段缘分就此深藏心底。
如今岁月远去,我早已离开海防,回到江南水乡。可每当闭上眼,枸杞岛的蓝天、公海的深蓝、战友的笑脸,便会清晰浮现;张班长的絮叨、叶政委的乡音与温暖,仍在耳畔回响。
在铜像前,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年轻的自己:那个怀揣“好好做人”叮嘱的军烈属子弟,那个在海防一线紧握钢枪的新兵,那个敢拼敢闯的报道员,那个在严管与厚爱中淬炼成钢的战士。
他站在枸杞岛的礁石上,站在公海的涛声里,站在我一生最明亮的青春里。魂牵梦萦,那座小岛那么美,那片海水那么蓝上海股票配资网站,那时的人心那么亲;那段岁月,早已不是记忆,而是我一生的底色、一生的荣光。(文:管苏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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